比燃油车销量下滑还恐怖的是,中国正在失控的汽车价格战还在升级
十月有两个关键数字,放在一起比较比任何单独的跌幅都更能揭示问题的本质。
十月期间,全国乘用车厂商批发量达263.3万辆,同比下降了10.2%,而在国内市场的零售量仅有164.3万辆。
这两者之间相差的近百万辆车辆,一部分被装船运往海外,剩下的则积压在经销商的仓库中。
工厂仍然正常运转,但汽车却越来越难以销售到国内消费者手中。
许多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燃油车上。
十月燃油车零售量同比下降了45%,其中纯燃油车的降幅更是达到了51%,下滑确实非常严重。

然而这一问题的原因很明确:国际油价持续处于高位水平,拥有一辆燃油车的成本不断攀升,购车者自然转向了电动车,十月新能源车零售渗透率达到67.5%,比去年同期增长了10.5个百分点。
这是外部环境造成的,影响显而易见,一旦油价回落,燃油车市场就能得到喘息机会。
真正令人担忧的是另一件事:汽车行业内部的价格战,表面上已被叫停,实际上却比以前更加激烈,只是降价的形式从价签转移到了其他地方。
我认为,这场价格战的根本原因不在于车企不讲规矩,而在于产能远远超过了国内市场的需求。
只要这个供需差距依然存在,任何规定都只能改变降价的方式,无法避免降价本身。
先来看看价格已经降到了何种程度。

一汽丰田新款亚洲龙的指导价起价为17.88万元,限时优惠价降至13.38万元起,终端再让利一些,裸车价可以谈到12万元出头。
几年前,这款车的起步价在二十万元左右,许多地方甚至需要加价才能提到车。
曾经的"紧俏商品",如今价格几乎被砍掉了一半。
如果只是合资品牌在降价,还可以说这是它们为电动化转型缓慢所付出的代价。
但自主品牌同样在降价:奇瑞瑞虎8 PRO DP-i最低打到8.4折;比亚迪第二代海豹07刚上市,指导价旁边就标有更低的置换价。
新车一发布就立即打折,这在几年前是难以想象的。

监管机构其实早已采取行动。
今年1月,工信部、国家发改委、市场监管总局的相关部门专门召开会议,明确反对无序的价格战;2月,市场监管总局发布了《汽车行业价格行为合规指南》,划定了一条底线:除了依法处理积压商品,出厂价不得低于生产成本,经销商售价不得低于进货成本。
规定出台后,车企的反应非常实际:标价保持不变,将降价分解成多个部分。
特斯拉在10月底推出的方案就很典型,Model 3尾款立减增加到1万元,Model Y的立减反而从7000元缩减到4000元,同时降低了5年0息的首付门槛。
表面上看有增有减,实际上是部分现金优惠被转换成了金融优惠。
今年"0息"几乎成为了新能源品牌的标准配置,而一年前大家还在比拼购置税减免这类直接现金优惠的方式。

这种变化我认为比降价本身更值得警惕。
现金补贴是立即支出的款项,金额清晰明了;而贴息则是分五年逐步支出的费用,今天的让利变成了未来几年的财务成本。
这就像一个家庭经济紧张却不肯降低生活标准,开始刷信用卡,账单不是没有,只是推迟了。
因此一辆车同时存在指导价、权益价、置换价、金融价,消费者需要用计算器仔细计算,监管核查也变得越来越困难。
从价签上看不出降价,但车企实际收到的钱却一直在减少。
那么这笔账最终由谁承担?
首先是车企自身。

2026年1-9月,汽车生产2337万台,同比下降4%;行业收入80435亿元,同比增长2.6%;成本71627亿元,同比增长3.8%;利润2675亿元,同比下降23%。
产量在减少,收入勉强增长,成本增速超过收入,利润就被挤压没了。
单看9月,利润仅为142亿元,同比暴跌68%,平均每辆车利润400多元,还不够支付一次小保养。
长期来看,2024年汽车行业销售利润率为4.3%,2025年降至4.1%,2026年1-9月进一步降至3.3%,而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的平均营业收入利润率为5.68%,差距超过2个百分点。

汽车原本是制造业中最能盈利的行业之一,现在连工业平均水平都达不到。
利润去了哪里?
它们没有消失,而是转移到了产业链上游。
2026年1-9月,由人工智能驱动的电子行业利润翻倍增长,上游原材料行业利润也大幅增长。
年初雷军就提到,车用内存一个季度涨了四到五成;崔东树也表示,内存价格暴涨、碳酸锂价格翻倍。
车企处境十分尴尬:上游说涨就涨,对消费者却不敢涨价一分,谁先涨价谁就会失去客户。
整条产业链的利润正从整车制造商流向芯片、存储和矿产。

这不是某一家企业经营出了问题,而是整个行业在产业链中失去了议价能力。
第二个承担损失的是车主。
价格战原本目的是吸引犹豫的消费者进店,结果反而吓跑了他们。
十月新能源乘用车市场零售110.9万辆,同比下降13.7%,车价越便宜,购买的人反而越少。
道理和房地产市场类似:价格持续下跌时,人们想的不是"便宜了赶紧买",而是"再等等会更便宜"。
最受伤的是首次购车者,A00级和A级小型车市场明显低迷。
已经购车的人也在吃亏,十月各级别车型保值率全面下滑。
新车价格频繁变动,二手车就失去了定价参考,收车方只会压低价格。

许多车主虽然没有卖车,但资产已经缩水数万元。
第三个承担损失的是经销商。
十月经销商库存预警指数为62.2%,同比上升9.6个百分点,北方地区情况最严重;超过九成的经销商预计销量将下滑。
车企也很着急,前三季度多数企业年度目标完成率不足六成,第四季度缺口很大。
但一边是合规红线,一边是利润已触底,想通过降价冲量也难以实现。
国内市场消化不了,只能转向出口。
十月乘用车出口(含整车与CKD散件组装)达到92.8万辆,同比增长68.5%,出口占厂商销量的比例高达35%(去年为19%)。
现在大约每三辆车中就有一辆销往国外。

出海确实缓解了行业压力,但有个细节值得注意:新能源乘用车出口58.2万辆,同比增长144.7%,A00+A0级纯电动车占纯电出口的56%。
这意味着运出去的主要是国内卖不上价的小型车,依靠的还是价格优势。
这条路可以走一段,但不能一直走下去。
欧盟2024年已对中国电动车加征反补贴税,出口量越大、价格越低,其他国家设置贸易壁垒的理由就越充分。
将国内的价格战转移到国外,等于换个地方继续战斗。
谁会最先撑不住?
从结构就能看出。

十月燃油车市场中,自主品牌和主流合资品牌都同比下降46%,豪华品牌下降37%,只有普通混动车型逆势增长28%。
十月主流合资品牌零售32万辆,同比下降38%。
产品以燃油车为主、电动化进程又慢的合资品牌最为被动,亚洲龙的降价只是一个开始,后续还会有多款曾经的"热门车型"跟进降价。
接下来两个月,双11、广州车展、地方补贴到期前的集中购车会带来一些客流,但12月中下旬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我认为价格战不会降温,贴息、置换补贴、限时权益只会越来越多,越来越隐蔽。
从全年来看,预计零售量约1850万辆,低于近年最低水平;乘联会对明年的预期也只是零售增长2%,将触底回暖。

九十年代末的彩电价格战,最终不是靠行业自律结束的,而是大量品牌退出、产能出清后才画上句号的。
汽车行业很可能也要经历这一过程。
问题在于出清过程中,最先被削减的往往是研发预算,因为它不能立即转化为销量。
燃油车销量下滑,影响的是一年的业绩;价格战持续下去,消耗的是整个行业的技术后劲。
单车利润仅剩几百元,明年还有多少车企有足够的资金投入下一代技术研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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